長崎—不是一開始就沉重的城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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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車、街景與一種過於日常的平靜
抵達長崎後,我們搭上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交通工具——路面電車。電車穿梭在車陣之間,兩側是再普通不過的街景與建築。這天細雨一陣一陣落下,整座城市彷彿只剩雨滴聲和車聲。
在這裡還沒有過多的二戰符號,也沒有刻意營造的歷史氛圍,如果不特別去想,很容易把這裡當成一座單純、有點安靜的港口城市。
平和公園:被整理過的記憶
往平和公園的方向前進,搭上手扶梯,慢慢爬上山丘。
眼前先出現的,不是紀念碑,而是一整條鋪滿花的階梯,顏色很豐富,在陰天的光線下反而顯得柔和。那一瞬間,很難把這裡和災難連在一起。
這天的遊客不少,雕像、草地與步道交錯在一起,看起來像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城市公園。
走到和平噴泉時,氣氛才慢慢開始改變。圓形的水池中央,噴泉隨著節奏起伏,形狀像展翅的鶴,也像和平的象徵。畫面其實很漂亮,但真正讓人停下來的,是前方那塊低調的石碑。
上面刻著一位少女在原爆後的筆記——她不斷尋找水,最後仍在痛苦中死去。
「水,給我水。」
文字不多,但讀完之後,周圍的聲音好像自然變小了。
再往裡走,是長崎和平之鐘。四周很安靜,偶爾有人輕輕敲響鐘聲,聲音不大,卻會在濕潤的空氣裡慢慢擴散開來——像是時間還在走,但記憶沒有被帶走。
公園最深處,是那尊無法忽視的和平祈念像。這是巨大的雕像,一手指向天空,一手水平伸展。右手象徵原子彈的威脅,左手則代表對和平的祈願。
在這個時代,從2022年的烏俄戰爭,到加薩衝突,再到近期中東局勢的緊張,戰爭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。
旁邊掛滿了來自各地的千紙鶴。顏色很鮮豔,那些很單純的祈願方式。這些東西不只是紀念過去,也讓這個地方一直和「現在」保持連結。
離開平和公園時,雨開始變大。我們撐著傘往下走,從剛剛還有點熱鬧的空間,慢慢回到城市裡。人聲漸漸遠去,只剩下雨打在傘上的聲音。那個轉換很明顯,也很自然。
浦上天主堂:另一種時間的流動
走進浦上天主堂裡,氣氛和外面完全不同。
光線從彩繪玻璃透進來,落在木質與石材的結構上,顏色很柔和。祭壇與內部的細節很豐富,木雕、紋飾、燈光,每一個元素都保留著宗教空間該有的秩序感。但在這裡,多了一層時間留下來的重量。
禮拜堂的彩繪玻璃,顏色強烈到有點刺眼,那不是為了美,而是為了記錄核爆當下。和廣島很像,很多東西不是用來解釋,而是讓人自己去理解。
畫面幾乎被火焰吞沒,扭曲的人形、翻騰的色彩,讓人一眼就難以移開視線。那不是單純的藝術表現,更像是一種情緒的爆發,把無法用言語說清的痛苦直接丟到眼前。
斷裂的十字架、殘缺的雕像頭部,被集中陳列著。
背後是幾乎被摧毀的城市影像,而眼前這些碎片,像是從廢墟裡被撿回來的時間。看著看著,那種沉重感不是突然壓上來,而是慢慢滲進來的。
雨裡的街區,比想像中更安靜
參觀完浦上天主堂後,雨還是沒有要停的意思。
細細的雨絲落在街道上,沿著教堂往下走,隨意地走進附近的街區,平和通商店街也顯得格外安靜,店家沒有太多喧鬧聲,偶爾撐著傘經過的行人,那種濕濕的空氣,混著一點生活感,也混著一點說不上來的沉靜。
平和通商店街的招牌在灰色天空下顯得有點黯淡,店家大多半掩著門,整條街像是被雨聲輕輕包住。我們沒有刻意找方向,就這樣順著路,一路慢慢走向原爆落下中心地。
原爆中心地:被保留下來的「現場」
慢慢走到原爆落下中心地,整座公園沒有特別突出的地標建築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紀念碑、祈願和平的雕像,以及散落各處的原爆遺跡。
這一帶,其實就是當年浦上天主堂所在的位置——那座曾是東亞最大教堂的建築,在原爆瞬間幾乎全毀,如今所看到的教堂,是戰後重建後的樣貌。
走過小橋,進入原爆落下中心地,在親水公園下方,有一段被刻意保留下來的地層。
透過玻璃,可以看到當年的痕跡——燒焦的樹木、碎裂的磚塊、焦土,甚至還有被高溫融化的玻璃與物品。這不是復原,也不是模擬,而是真正留下來的現場。
雨絲落在雕像身上,她的表情顯得更加沉靜,石座上刻著「1945.8.9 11:02」,那一刻被固定在時間裡。
原本是打算吃完午餐後再進長崎原爆資料館好好看一輪。
但這天剛好遇到排隊比較久的餐廳,時間被稍微拉長,加上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,就決定先放過資料館。某種程度上也覺得,這樣的地方,或許需要留一點餘裕,而不是匆匆看過。
反正長崎,大概還會再來一次,有些地方,不急著一次看完。
山王神社:一柱鳥居的存在感,比想像中更強
離開和平公園後,雨依然沒有停。再度搭上電車,浦上站下車後再前往山坡方向走,大概500公尺,來到山王神社。
這裡的氣氛和剛剛的公園又不太一樣,多了一點生活感。鳥居就藏在住宅區裡,沿著濕滑的石階往上走,那座「一柱鳥居」就在前方。
1945年原爆當下,山王神社的社殿幾乎全毀,現在看到的主殿,是1950年之後重建的。但第二鳥居,卻留下了完全不同的樣子。
原本的鳥居被炸毀,只剩下一側的石柱——另一半則散落在附近,後來被移到一旁保存。也因此,現在看到的,是一座「不完整」的鳥居。
石階旁的小空間,被花草圍繞著。
神社入口的大楠樹,也是當年倖存下來的存在。
走近才發現,樹幹早已被掏空,留下深深的洞口,是原爆當時高溫與衝擊刻下的傷。
即便如此,它依然活著。枝葉向外延展,在時間裡慢慢恢復,也像是在無聲地證明,生命有時比想像中更頑強。雨滴從葉間落下,一點一點滴在地面上。
一整排紙鶴在微風中輕輕晃動……一邊是傷痕累累的樹,一邊是持續被寄託的願望。
沿著神社的小徑往裡走,看到前方紅色鳥居靜靜立著,沒有觀光景點的熱鬧,反而更像是一條屬於日常生活的通道。這裡不是被刻意展示的地方,而是自然存在著、被時間留下來的痕跡。
雨中的長崎,仍留在原地的記憶
這天的長崎,是一種濕的、慢的、被雨包覆的記憶。它不是強烈的衝擊,而是那些留在原地的東西,一點一點讓人意識到——有些事情過去了,但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。
而我們,只是在不同的時間,走進同一段歷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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